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电脑有辐射 >> 正文

【流年】一肩之隔(味道征文·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那是深秋里一个飘着冷雨的黄昏。我的鞋子上沾着墓地里的泥土,虽然撑着伞,但头发、上衣、裤脚都是湿湿的。风潇潇,雨凄凄,墓园里残花满地,人影稀疏。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在长安公墓与祖母做最后的告别,从此以后,我的祖母将在那里长安,可我却如一只漂流瓶,不知会漂去哪里。

直到祖母去世,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她唯一的亲人便是我,而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祖母下葬的那天,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死了的祖母,一个是活着的我。祖母的尸骨被烧成了一捧捧灰,先是放在一个暗红的木盒子里,最后随着这个木盒子被埋在用水泥与砖石浇筑的墓地中。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苏美黎。墓碑前,是我献上的白菊。雨水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像是花的眼泪,它也是在为祖母的去世而哭泣吗?

祖母七十九岁了,从来不迷信的她在不久前寄给我的一封家信中这样写道:

怀恩,七十九这个数字对我这样的老人来说,也许是个坎,祖母怕是迈不过去了。我已经活得够长了,能看到你大学毕业,工作稳定,除了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其它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

接到祖母的家信,我正好完成了一张设计图。那时,我已在香港高迪建筑设计院工作一年零三个月了。祖母的身体向来康健,我一直以为她能活到九十九岁,所以在给祖母的回信中,我写道:

祖母,怀恩要你活到九十九岁,我要你看着我结婚,看着你的重孙出世……等到春节,我就有假期了,我就带着菲儿一起回家,到时,我好好陪你。

好好陪你,好好陪你,这是一个愿意去做便能做到的事,那是我对祖母的一个承诺。我原以为我和祖母的时间还有很多,却不想那是她写给我的最后一封家信。我从上海考入香港大学建筑系,面对昂贵的学费,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去挣,尽量减少祖母的经济负担。于是,五年的大学生活,寒暑假的时间差不多都用在了设计与打工挣钱上。五年里,只有在大一的那年春节回上海住了半个月。

住在53室的秦奶奶,与祖母同龄,与祖母一样的慈眉善目。她总会对我说,怀恩,你阿奶一个人住,太孤独了,你要是能回来尽量多陪陪她,她还是很希望你能回来和她一起住。

我总是点头答应,可我却是答应的多,回家的少。

一直到十五天前,我收到明慧发来的邮件才匆匆返回上海。

怀恩:祖母病重,已被送往华山医院。收到邮件后请速返沪。

明慧在邮件中简单的话语令我浑身颤栗。我请了假,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家。秦奶奶的孙女明慧是我高中的同学,相貌平平,性格内敛。高中毕业后,她考取了上海医科大学,一年前毕业进入华山医院成了一名医生。祖母一直很喜欢明慧,说明慧温柔贤淑,会照顾人,我听出了祖母话语里的弦外之音,只是我的心中已经有了菲儿,明慧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第二天一早,明慧说,她正好上早班,让我随她一起去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祖母站在窗前,她的身子比以前更瘦弱了。那满头的银发,被一缕阳光映射出无数白色的光,齐刷刷地涌入我的视线。祖母浑然不觉站在身后的我,我放慢脚步走到她的身后,阿奶……这两个字被活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祖母转过身,我看到她眼中有惊喜,也有泪花。

怀恩,你怎么回来了?

阿奶,是我通知怀恩的。你病了,怀恩应该回来照顾你。

是明慧啊,你这孩子,你不知道怀恩的工作有多忙,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碍事。怀恩回来了,我去找医生,我要出院,不在医院住了。我把祖母扶到床前,使劲地摇头,不同意她出院,可祖母最后还是去找了医生,坚决要求出院。

明慧说,祖母的主治医生是她的大学同学陈泽远。陈泽远,好熟悉的名字,我在记忆中不停地搜索着他的样子。当我在住院部医生办公室见到陈泽远时,才想起,他是我和明慧的同学,那时的他才不出众,貌不惊人,却在高考时,出人意料地和明慧一起考取了上海医科大学。

怀恩,还真的是你?你小子,长得像港台明星啊!泽远热情地上来与我握手,但我却从他看明慧的眼神中看出了另一种既含蓄又深切的情感。明慧在泽远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走了。他们两个都是学医的,还真是很般配的一对。泽远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说,怀恩,这些年,明慧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任凭我怎么努力,也无法获得她的芳心,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去接泽远的话,而是拿出祖母的病理报告,请求泽远给一个最佳的治疗方案,没有想到的是,泽远却给祖母判了死刑:

怀恩,苏奶奶已是七十九岁高龄的老人,目前诊断的结果是黑色素瘤晚期。实际上,癌细胞在她身上潜伏了有十年之久,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但我总感觉,至少在近两年的时间里,苏奶奶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因为她也是一位医务工作者。

这种病,一旦发作就很凶险,病症主要分布在背部,发现得太晚了,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期,目前病人的身体状况,还有其它病症,实在是不宜进行手术。这种手术的刀口是免疫的盲点,一旦有癌细胞在这里躲避常能成功,恶性程度高的话,就会出现大规模浸润并增殖……鉴于病人的年龄、体症,我们医院经过研究,决定遵照老人的意愿,请你在老人生命的最后阶段给予宽慰、陪伴,尽可能地满足老人的心愿,我会随时上门,尽量减少老人的痛苦。

第二天,泽远为祖母开了一些药品,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和祖母回到了位于常德路195号55室的家中。

在去香港读大学前,我在上海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二十年。上海的秋天该是温润的,就连树叶飘落时也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唯美。没有一个秋天,会像这一年的秋天,那般凄冷萧瑟。

祖母不在了,我的世界哪里还有色彩?这家里,无论是哪一个角落,都储存着她的气息。我卧室对面的那个房间,是祖母的,那张雕花大床,祖母睡过;衣柜里,还挂着祖母年轻时穿过的旗袍。祖母是极爱美的,衣柜边,是一面大镜子,祖母曾站在镜子前,穿戴妆扮。

客厅茶几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祖母最爱的花。左边的书橱里,是祖母珍爱的书籍,其中有一层,两边陈列着张爱玲女士所有的书,中间的木质相框里是祖母与张爱玲的合影。右边的墙壁上,是一排我和祖母的合影,从蹒跚学步的我被祖母牵着到我大学毕业时与祖母在港大沐恩堂前的合影,那些逝去的时光里所有美好的印记都浓缩在这一帧帧相片中。如今,又多了一张黑色的相框,那是我祖母苏美黎女士的遗像。

看着祖母的遗像,我心生愧疚。以前,我总是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无数个下一次。如今,祖母不在了,我突然明白有时间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的时间随时都会用尽。

终于到了那一天,她的生命停止了,她用尽了所有的时间。她生命的最后一程,只有短短的十五天。我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痛苦的表情,哪怕是最后的那几分钟里,祖母都是笑着的。

那十五天里,祖母的生活极有规律。早上,我会带着她去附近的永和豆浆吃早餐,或者去静安面包房里买回来新鲜出炉的法式全麦面包或栗子蛋糕,再加上一杯新鲜的热牛奶,就是祖母喜欢的早餐了。然后,祖母会穿上一身素色碎花旗袍,在旗袍的盘扣上别上一朵栀子花图案的胸针,围上白色流苏披肩,挽着我的手,沿着常德路走上一小会。午餐是清淡的,熬上一小锅小米粥,做几样祖母喜欢的小菜和点心。午餐后,祖母会睡上一两个小时。偶尔,我们会去楼下的千彩书坊用下午茶。祖母很喜欢书坊里的老唱机里传出的老上海情歌,很喜欢书坊里的提拉米苏和抹茶小点。

怀恩,你进来一下……有一天下午,祖母睡醒了,我听见她在叫我,便走进了她的卧室。

怀恩,你帮我把衣柜第三个抽屉里的红布包取来。

祖母的手颤巍巍地打开那块红布包,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地拿出来给我看,这是你的出生时的医学证明、这是我收养你时办理的手续,这是你的胎发,这是当年你的亲生父母挂在你脖子上的玉葫芦……

我是个弃儿?我是个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我感觉一阵眩晕,天在转,地也在转,我发现我快要倒下了。

祖母好像察觉了我的心思,说,孩子,别难过。我们祖孙俩是很有缘分的。那年啊,我已经退休了,被医院返聘。那天,是我第一天重返医院上班。上班时,坐电梯的人挤作一团,我决定走楼梯,结果在产科三楼楼梯的角落里发现了你。那时的你是那么的瘦小,就像一只小猫,哭起来声音弱弱的。护士们都说救不活你,而我偏不信,终于把你给救活了。你在医院的病房里住了一个多月,你的父母一直没有来找你。我每天中午都会去看你,我一站到你身边,你就不哭了。我一走,你就哭个不停,护士们都说我们有缘分。后来,我就决定收养你。

孩子,这些年,我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玉葫芦,这些你都要收好,如果有一天,能有缘相认,千万不要记恨他们。怀恩,答应阿奶!

祖母离开这个世界时,我还沉浸在自己是个弃儿的痛苦中,在酒吧里喝了点酒,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我推开祖母卧室的门,发现窗户开着,深秋的夜风吹进来,吹倒了床头柜上我和祖母合影照,相框倒落时发出的“哐当”的声音,刺激了我被酒精麻醉的神经。祖母是个极易惊醒的人,可那一刻,她居然睡得那么熟!

摇摇晃晃地,我走到她的床边,看到她穿上了她最爱的那款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去触碰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是热的,我使劲摇她,阿奶——阿奶——这两个字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她没有一点反应。

她死了。我的祖母死了。她没有让病魔肆意地残害自己的身体,而是在生命最后的一程,保全了自己的美丽与尊严。她静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沉沉地睡着。

在祖母的葬礼上,明慧哭成个泪人。我不在家的日子,她时常陪着祖母。明慧和她的父母、兄嫂帮我一起料理后事,送祖母最后一程。祖母下葬的那一天,明慧非要请假陪我去公墓,我拒绝了她。

从公墓回来,我去酒吧喝酒,一杯杯威士忌下肚,酒精在我胃里发酵。走在街上,纷纷飘落的冷雨没有把我浇醒,深秋的冷风却令我的胃翻山倒海般难受,我扶住路边冰冷的栏杆,一阵狂吐,然后瘫软在地上。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我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在为我擦脸,还有女人那独有的气味灌入我的鼻息,是谁呢?是菲儿吗?难道她回心转意了?

我的头,像是马上要炸开一样。一个身影在我眼前晃呀晃的,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垂下来时,碰到了我的脸、我的眼睛。那种触碰,若即若离,美妙至极,像是在吻我,让我有一种酥麻的感觉。那不是我的菲儿吗?那么顺滑的秀发,那么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除了菲儿,还有谁?

我伸出手,将她拥住,她倒在了我的身上。她的手开始试探着抚摸我的脸,我衬衣的扣子被她一个个解开。怀恩,怀恩……她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那么让人销魂。哦,她是我的菲儿。

我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我的身下,她柔软的身子在我怀中随即化为一团灼人的火焰,温润香甜的舌抵进我的唇,快感在体内畅游,我心中之前修筑的城堡在瞬间坍塌。我褪去她身上仅剩的一件衣服,一次次地进入到她的体内,我们像两条醉酒的蛇,彼此缠绕着,索求着……我终于征服了她。我的菲儿,一个多么骄傲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窗的缝隙照进了我房间里。我穿衣起身来到客厅,见菲儿已经将早餐端上了桌,我昨晚弄脏的衣服已经洗好挂在阳台上接受着阳光的爱抚。我的菲儿,平时娇生惯养,可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啊!怎么才半个月不见,变化如此之大呢?

怀恩,你醒了?

我正想上前给菲儿一个深情的拥抱,看到的却是明慧。她圆乎乎的脸上泛着红晕,对着我温柔地笑着。

我做好了早餐,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苏奶奶说,这些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快吃吧,我马上要去上班。

原来,昨晚和我数番缠绵的竟是明慧。我太混了,居然把明慧当作了菲儿!我占有了明慧的身子,可是我不爱她。我爱的女人在香港,她与我同窗五年,虽然她身上有很多缺点,爱慕虚荣,脾气不好,不会做饭,可是我爱她。

明慧,昨晚我酒后误事,伤害了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请你原谅我。我要回香港了。在香港,我有一个我爱的女孩。对不起,对不起,再见。

我在一张纸上写下这段话,随后回到卧室,准备收拾衣服,想尽快回香港,却在床上发现了斑斑血痕,我的天,难道明慧还是处子之身?我做了什么,我用手使劲敲打着自己的头,后悔不已。

回到香港的第一个夜晚,我居然梦到了明慧,她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哭着喊着我的名字。我从梦中惊醒,看到一轮忧伤的秋月在天空徘徊着,我沿着一缕光走到窗前,那忧伤的月光穿过乳白色的花边窗帘,投映在我的身上。

我在那缕微光中看到了明慧。

最新治疗癫痫病的方法
南昌癫痫医院治疗中心
癫痫病的预防需要注意什么

友情链接:

南航北骑网 | 太平洋服装超市 | 元旦去哪里旅游 | 杭州到江山汽车 | 陈舜臣十八史略 | 密室逃脱加盟 | 会计师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