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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宝宝(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听我说,那个如同你一样,愿意用生命去挚爱的女人。

——题记

[一]

母亲40岁这年,我已经是个20岁的大男孩。

如果说母亲的人生就像个戏剧性的玩笑,那我无一幸免,也成为了她世界里一个跑龙套的小丑。而这些别人看似不可理喻的过往,却成为我和母亲的理所当然。生命是一首无奈的赞歌,我所领略的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来自母亲的循循善诱。因为我知道,我们彼此相亲相爱。

我叫肖客,只是母亲从来不喊我的名字,而是叫我宝宝。她说我是她生命里的唯一。这是每一个单亲家庭里倾斜的感情依赖,深怕有一天,我会像父亲一样,撒手而去。

20岁的这一年生日,母亲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洗漱,然后对着客厅茶几上方的破镜子梳头,在脸上小心翼翼地抹着百雀羚,有时候会在干燥的唇上涂些甘油。这就是这个女人最奢侈的化妆品,后来百雀羚突然涨价,她于是就在地摊上买三元一大瓶的雅霜,用的时候更加格外小心,似乎手指的力度,会加重雅霜的用量。我常常在这样的光景里,心痛得似乎喉结要断裂,这个为了我倾其所有的女人,却是我的相依为命。

母亲把鸡蛋汤面端到我面前,让我趁热吃,记忆里每年的生日,我都能吃到这样的面,而她每次都是如此,执意看着我吃完,然后对着空碗两眼放光,开心得像个孩子。

妈,你看我都20岁了,以后,您能不能别老是宝宝、宝宝地叫我。

不叫你宝宝,你让我叫谁去。母亲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像是触及了内心最软弱的疤痕。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还算争气的是,20岁的时候,我已有东风货运车的三年驾龄。吃过早点,开始了我们并肩工作的又一天。母亲开着她的二手东风,不停按响喇叭,催我的车开在前头。每一次出门,她都要习惯性地等我把车开出了院子,她才会慢慢地驶向我的身后。

她是那样一个彪悍的女人,从30岁那年起拿了驾照,握着方向盘周旋在各个砖厂、石场沙场、煤矿和建材水泥店。工作时大声说话,放下车后又变得异常寡言。也许除了她自己,这世上只有我明白,她在生活面前的有意孤傲,一个寡妇带着孩子,需要比常人多出多少勇气与毅力,才能不被冷漠和鄙视。而我始终是她羽翼下被庇护的小鸟,尽管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能力展翅高飞。

妈,你认为什么是爱情?我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她,是在一遍遍地暗示她我已经成年,不久,也会有自己的爱情和小家庭,会找另一个女人一起去爱她。而不是永远把我当成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然后让她无畏地为我牺牲一切。

相爱很容易,相处却很难,爱情,就是能够一直相处下去的两个人。母亲轻启着干瘦的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紧接着开始微笑,然后冲着我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你在家休息休息,我出车了。她转身上了货车,左额的银丝在风里飘动,张牙舞爪地牵扯着我的内心。多年的历练,致使她的驾驶技术早已炉火纯青,无论刮风下雨,从来没有因为天气而闲置在家里,自然,我也是劝不住的。

她说:亲情,就是有个愿意一辈子唤你宝宝的人。而这种称谓,不带娇惯和做作,却是出于本能,如同我们生来就需要衣食住行一样。什么是爱?爱就是让原本只能吃得上面疙瘩糊的人,吃到了鱼肉丸。

母亲从来都是这么简单质朴,对我却表现出无比的慷慨,而我已经20岁,应该能够为她撑起一片新的天空。只是我需要一个出口,像是石洞里的野草,终究要奋力去迎接自己生命里的荆棘,让母亲前半生的辛酸,得以慰藉。

[二]

母亲出生在贫困的农民工家庭,在祖辈们依然信奉着毛主席心愿的时期,主张人多力量大的生育理念和有子才有后的封建思想。母亲在家里排行老七,头上都是姐姐,手下总算招来一个弟弟。像这种家庭里的女娃,大都被当成小保姆使唤,当然,前提都是因为贫穷。

母亲名叫彩霞,从小就是不被看好的一个孩子,因为长得不好看,嘴笨,加上脾气倔强,于是也因此常常招来姐弟们的排挤,父母也逐渐不以为然,她就委曲求全地成了那个家庭里多余的人物,拢猪食、挑粪、起早淘米点火、半夜给弟弟盖被子、给她父亲切烟丝等活,无一落下。后来姐姐们相继早早外嫁,留得她迟迟不见姻缘,在村子里,18岁的姑娘倘若无人说媒,是件很讽刺的事情。家里反倒甚是不舍了,这么个能挑大梁的勤快姑娘。

后来家里听不得左邻右舍的调侃,就自己托媒人给母亲找对象,母亲听到后就在一旁把衣服皂泡搓得更加响亮,不知道她是想让媒婆听到她的能干,还是发泄心里的不满,又或者出于激荡的青春。春节临近的时候,19岁的母亲终于被说给了一个外出返乡的男孩子,双方家里觉得还算过得去,就点头答应了,谁知那个男孩根本就不愿意正眼看母亲,而在双方家长谈亲论嫁妆的时候,有意闪躲。更可笑的是,距婚期还有一天的时候,他却突然失踪了,只给家里留下张便条:这个婚我还是不能结,我在外面有个四川的女朋友,你们就别逼我了。

大好的喜事,就像云儿被一阵风给刮了,毫无预兆。

双方都陷入了无助的困境里,母亲的家人开始抱怨男方家不负责任,关于嫁妆彩礼的纠葛,纷至沓来。都说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太苛刻,而越发吝啬的人,又必将循环地穷下去。这就是村子里不可避免的命运,田埂上修掉一小块草皮,都能鸡犬不宁好几个月,甚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只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彩礼刚刚象征性的退了一半,男孩就在外地传来暴毙的消息。两家人在一时之间,如同遭来晴天一个霹雳,母亲家里悔之无及,悔当初没有尽快把彩礼退干净,然后两清不欠、各自为重。而男方家受此打击无处洒怨,自然把红喜变白喜的巧合,怪罪于母亲身上的邪性降头。说母亲是阴煞,嫁不进门,就想办法让他家破人亡。天知道这是多么荒谬的说法,可那个年代的村落,迷信就像长舌妇的裹脚布那般,又长又臭。

村子里开始热闹了。只有这两家人,一边泣不成声,一边苦不堪言。

彩礼是如数退了,就连当初摸家探底的一顿饭钱,都如数折现。可怜的母亲,就在这样的妖言惑众里,成为了众矢之的。那一年,她才19岁。

时代造就了法盲,男孩子离奇的死,最终报案无果,只能像山猴怀里惴惴不安的生姜,让命中注定给兜了去。时隔几十年,就连母亲那一辈人,都无法说清当初的所以然,有说情杀者,有论工伤者,有言匪刺者,只是最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母亲,那个时代迂腐的产物,就是过分相信神物论。人类无法改变的生活现状与境遇,都愚昧的交给了菩萨。

彩霞的名号开始在村子里响彻云霄,面无桃花,却也心似蛇蝎。

母亲的地位再次一落千丈,尽管她像从前那样勤恳务农,但家人都恨不得她早早被哪个男人领走。以慰她的阴煞之嫌。可怜的母亲,面对流言的最大反抗就是沉默,然后承揽家里所有的农活,忙忙碌碌片刻也不放过。就连男人们干的重活,也不例外。一个人的命里,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重心,才能支撑起活下去的勇气。而母亲的重心,就是日复日、无止尽的操劳。

[三]

母亲认识父亲,也是命里的一个巧合。那时的父亲,不过是邻村一个穷木匠家的儿子。只是父亲好动,不愿意好好传承家里的木工技术。反而跟着他的叔伯学开车,那时候农村的货运工具,不过是三轮拖拉机为主,上圩载客和带货农耕都要用到它。母亲在父亲的村前农田里干活,遇到捣蛋的父亲,正在田间埂上放一个大大的捕鼠器。

嘿,你这人心眼太坏了,大白天放在这,夹着人怎么了得。母亲拿出她义愤填膺的倔强。

你是谁啊,这是我家的田埂,碍着你了吗?

自然是碍着了,我才会点醒你的,你还要谢谢我呢,否则真要夹着人腿了,你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母亲很狂妄地看着眼前的男孩,这么些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阴煞,如此一来,反而对谁都无惧无畏了,因为命运,毕竟不是朝着自己的意念,完全吻合前行的。

哎,姑娘,你人长得不怎样,心肠倒是不错啊。父亲坏坏地对着母亲笑,也正是这一笑,把他们笑成了夫妻。母亲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居然会绯红着脸,无言以对。父亲似乎也有所察觉,这个姑娘在他面前突然异常窘迫的微妙。那时候的爱情,没有那么多爱恨绵绵的情怀。而仅仅如同原始的触动,内心波澜起伏,如此而已。

他们心照不宣,并在田埂上小憩长聊了起来。母亲抖落着她的委屈,从来没有如此轻松畅快地倾诉过一次。父亲也抱怨着自己家境的贫穷,和对木匠活的乏味坚持。情分原来很简单,用母亲的话说:喜欢一个人,是从聊得来开始的。他们居然相互勉励,然后也对迷信与古板的封建教育深恶痛绝。一时之间,像是找到了知音,情不自禁地推心置腹。

你相信我是阴煞吗?生来就是克夫的女人?

这么荒唐的说法你也信?是那个男人自己命薄,放着这么善良勤快的女人不要,非得逃婚去会外面的女人,这不,该他客死他乡,死了也就算了,还害你声名狼藉。父亲是这么心直口快的男人,没有传统观念的枷锁,整个人就像被放逐在草原的白马,苍穹翠绿尽收眼底,一瞬间就俘获了母亲的芳心。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如此类似自己内心不甘的话,而且说得这么坦然。

邂逅,就意味着很多事情的顺理成章。那时候的感情,是不需要缠绵悱恻的表达式,而是两个人,有意在相识的地方,制造一出不期而遇。

彩霞,我让我家人,上你家提亲去,你愿意不?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你就说你同意吗?

你不怕——人家——,你不怕——我是——母亲像所有爱情里的女人一样,幸福得口吃。

怕什么?怕我就不用天天在这田埂上等你了,你要愿意,你今后就不是什么阴煞,而是我的宝宝。

母亲知道,只有父亲这样一个人,才敢在那样的光景里,直呼自己为宝宝。而不是如今社会,暧昧的称呼早已无责任地滥用。今生倘若可以遇见一个,出于爱的本能叫自己宝宝的人,那么多少等待、多少委屈、多少阻隔,都将成为阳光下的雨露,被爱情,抛于九宵云外。

至于那时候,只要男方同意,流言缠身的母亲家里,自然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父亲执拗地说:彩霞是个好姑娘,她不应该活在迷信的阴影里,这等于害了人家,我还偏偏不信,有什么克夫之说。于是老木匠带着彩礼上门了,促成了这段姻缘,只是双方的家长都不曾知晓,他们的婚姻,原来是有爱情做基础的。而他们的爱情,就像鸿鹄堆里的两只燕雀,无论是不及别人的所想,还是不屑别人的所为,总之,他们坚信,他们可以在一起。

[四]

我在很多人的口中听过母亲的故事,正面负面的,还有同情讥讽的,慢慢才拼凑出一个支离破碎的人生,母亲的人生。而这些残酷无情的现实,又究竟需要一个女人多少的隐忍?才能从一个姑娘,走向今天这个盛大的母亲位置?

母亲在厨房唤我:宝宝过来一下,给妈妈加把柴,我赶不上手。她在油锅面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围裙在干瘦的腰间转动走了偏,左手端着簸箕,右手拿着锅铲来回翻动着煎鱼包,脸上的皱褶在昏暗的白织灯下,显得异常深浅突兀。我把柴加进了灶炉,然后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在岁月的蹂躏下,变得笨拙了许多。我闻着最爱吃的煎鱼包,鼻子开始一阵一阵地犯酸,抓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走出了厨房,她在身后喊着:孩子,小心点吃,还烫着呢。

我很少交朋友,开货运车的同行之间,几乎不可能深交,因为都有利益的冲突。其他的主顾就更不用说了,母亲说:安分开你的车,安分收你的运费,这世间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谁也不欠谁。我常常把她的话当成真理,因为她是母亲,从我懂事起,记忆里唯一的一个亲人。所以我也恋家,即使这个家破旧不堪。但我无法在任何一个时刻,让母亲在空洞的烂房子里盼着我安全回来。她是那么强悍,又那么让人心疼的一个人。

一年前,她帮我买下这辆东风货车的时候,我不同意,觉得如果家里会有一些存款,应该把房子修建一下,可母亲却倔强地坚持她的理:房子将来是要买的,但别在这小村子里耗钱了,我们自己买车拉货,肯定要比帮别人开,强上百倍,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将来赚了,别乱花就可以。其实那时候我依然带着崇敬的眼神看母亲,认为她无所不能,甚至有可能偷偷地腰缠万贯。我悔恨一年前的自己,都还无法洞悉母亲的用心良苦,直到母亲额角的银丝,像雨后春笋一样日渐茂密起来,我才明白我的母亲,一个40岁就开始疯长白发的母亲,在日月星辰里,处心积虑为我承铺着生命里的一切。

从来不曾见她为自己置办两身好衣服,却又年年督促我说:男孩子要穿戴干净整齐,才有女孩子看上,赶明儿不出车,就去县里好好挑两身,别委屈了这副骨架子。从小,我就在她的母爱里无所缺。念书的时候,由于她没什么文化,无法辅导我,就常常求着比我高年级的同村孩子,来家里教我作业。走的时候给他们塞点糖和花生,然后兴致勃勃地望着我整理书包:宝宝,有啥不懂的在学校要及时问老师,你看妈妈笨,又教不上你。她在我面前,说话总是这么和风细雨,只是我之前错误又理直气壮地享受着那一切,不懂得她的害怕,她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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