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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祁连深处格桑花(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她披散着长头发,黑裙、赤足,斜挎着猎枪,肩上搭着一只死山豹。她在我的眼里,应该就是这山的山魂吧。

山蒙着一层岚气,涧水哗哗。向前走几步,一丛马莲,溪水绕过来,蓝蓝的花抖出几星山露,漫出淡淡的香,醉了。

山坡上是成群的牛羊,一坡的野花,一坡的牛羊的膻味,让你感到一种放荡和纯洁。这就是祁连山,所谓放荡所谓纯洁,就像一窝一窝的牛粪,全是青草生成的,脏吗?我们是用它们来当燃料煮饭用的。

她的帐篷和我们的帐篷隔着一道山梁。老羊倌说,去吧,天一黑就去,她让你心疼她。

心疼就是亲嘴。这地方的人都这样说。

晚上,山梁那边的牧羊犬咬得凶,老羊倌不在。他天天晚上不在帐篷睡。翻过山,绕过一道沟,密密的红松林里有他心疼的女人。山大了,到了晚上夜露凝得浓,滚来滚去,芬芳的味,挡不住,野山的花香,去吧,去吧。

梁子那边的牧羊犬还在叫。梁子的这边,我的小黑也跟着叫。我掮上土枪,松了小黑项上的铁链,它在前,我在后,上了梁子。梁子那边响了一声枪,月光下蹿出一道黑影,是她的牧羊犬,箭一样奔向溪边的灌木里。我站在梁子上,看见她像山魂一样黑黑的向溪边跑去。能听见我的小黑在山下的林子里的呜噜声,接下来,大山一片静,月已翻过对面的山,又升起来,好大的一个冰盘。

第二天早晨,小黑还没回来,我去溪边取水。溪边的灌木里,小黑蹿出来,跟着蹿出她的大黄狗,一齐跑过来,摇摇尾巴,又跑到溪水里伸出舌头舔水喝。我装满了水,一抬头,她从灌木里走出来,黑裙、赤足、散发,斜挎着猎枪,肩上搭着一只死山豹。

我想,如果她披散的长头发上再戴上一圈山花编结的草帽,那她就真是山魂了。

老羊倌说,那你就编一个送给她嘛。老羊倌好色,从不隐瞒。在大山里放羊,要等到山下公社的麦子黄了才能收山回家见婆姨。这么长时间,其间要经过羊群的发情期,那几天,老羊倌给种羊打鸡蛋拌精饲料,一边搅和一边说,妈妈的,狗日的……

我觉着老羊倌自己就是一头公羊。公羊到了发情期,都是那样的雄健。早晨或者黄昏,赤红的山色里,到处都能听见公羊争抢母羊的角斗声。

老羊倌的相好叫山姨,住在后山的红松林子里。一排栅栏,一座小木屋,烟囱里冒着烟。山姨长得丰满。山溪总是那样哗哗地响,一片翠绿压过来,山姨的一对眼睛,也总有溪水一般清秀。满坡的翠色,倒反衬得山姨奶一样的皮肤那样白那样嫩。老羊倌用什么样的手段搞到了山姨,这个问题总是让人想不通。反正老羊倌天天夜里都在山姨那里睡觉不假。

那姑娘打死了一只山豹,这事对我这个知青来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老羊倌说:“那姑娘骚了。”老羊倌和我每天把羊放在山下大坡上啃青草,我俩在山上把毡衣铺在草地上隔潮,然后坐在毡衣上。老羊倌特别讲究这些,说:“山里的潮气伤人,坐在草地上时间久了人也硬不起来了。”老羊倌说话特流氓,说:“天地精华都在这山洼里熬出了油,妈妈的,这里的水男人喝了涨,女人喝了骚……”

山谷里又响起公羊争抢母羊的角斗声,空山幽谷间,回荡着羊角相磕的撞击声。老羊倌骂了声娘,说我胆小,他说:“天一黑下来你就去她帐篷。好事情呀。那姑娘能打死山豹,了得呢。这样的姑娘早都想了。好姑娘呀。”

山林里响起獐子啾啾的叫声,它向前蹿,向后跑,睬了套子,跑不了了,原地转,越缠得紧,动不了了。

林子斜下去,斜出一个漫坡,水声哗哗,冲出一条沟,那水白得像雪,一路跌下去,又砸出一个跌窝,黑黑的蓄出一个小湖。她来了,领着大黄。

坡上的林子里,那獐子这会也累倒了。小黑很烦人,我去哪,它也跟着去哪。见了獐子,蹿过去撕咬,小黑凶悍得很,一时半刻,那獐子已没了气。

那边,她已脱了衣服,像一条鱼,曲线滑下去,皮肤是太阳的黑褐色,健康的一对奶,像奶酪,细腻,柔弱,甜。她的脚弓很美,弯下去,像我甘渴的舌头在水面上轻轻一舔。入水前她甩了一下长发,散乱的黑头发向空中散开,她回过头叫了一声大黄,大黄不想下水,呜呜着向后退。我的小黑听见了大黄的叫声,箭一样跑到坡下。

坡下,她看见了小黑,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我在灌木后面压着心跳。天这时候格外蓝,再远处,马牙雪峰贴着云,压过来。莽苍的山,这时候已是暴涨着一腔暑气,只是被正午的静谧压抑,看着就要喷涌出什么,但还是那样的静悄悄。

她这时候纵身一跳,并拢双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水面上已溅起水花,她真的成了一条鱼,在水面上分出两道丝一样的水纹,她光滑的身子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斑。有时候她沉入水底,冒出头时,她的长头发像缎子一样贴在她的脸上……

也许就是一个打盹的功夫,一天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老羊倌的话没错,阴阳变化,也就是一袋烟功夫。在这大山里,时间就是这样凝聚在一起。昨天还是混混沌沌,现在我已看见了。她的所有的一切,都和山姨有着相似之处。而我又是一个昨日的羊倌吗?

今夕何夕?

昨日的羊倌叫毛娃子。老羊倌说,那时候毛娃子该长毛的地方都长毛了,那种清明时分的苗苗太嫩,毛娃子也就是包了尖的一个小根,青霉素瓶瓶大小……

老羊倌的故事自然是离不了山姨的。山姨是这大山的姨吗?老羊倌没有说。老羊倌告诉我说,来这山里是来学做人的。这山灵性得很,满坡的花儿闹出的露水,滋润出的都是心疼……

羊倌毛娃子不识字,第一次见到山姨时,他也不知道人之初是《三字经》开卷第一句。那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老老羊倌交待毛娃子用山下带来的青盐去换山里的马奶茶。山里山外是不一样的。山里人以草为家,哪里草盛就把帐篷支在哪里。毛娃子只知道那顶支在后山坡的白帐篷里的人是山里的牧人。

那是一群白色的牦牛。白色的牦牛是山里吉祥的生灵,只有我们这里有白色的牦牛。有人说,是格萨儿王东征来到这里,一马蹄踩出了一眼甘泉,遍山的牦牛喝了这神泉的水后,它们的皮毛就全成了白色。也许没有这样的神奇,但是,当你看见雪山,看见了洁白的雪莲后,你也许会明白缘何我们这里的牦牛是白色的。

这样美丽的牦牛,放养它们的是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我们已不能考证她叫什么了,因为,老羊倌只叫她格桑花。

格桑花,开在高原的格桑花。殷红的格桑花,让老羊倌永远放不下的格桑花。

当你看见藏族姑娘格桑花骑在洁白的牦牛身上行走在绿色的草地上的样子时,你难道不会被陶醉吗?

羊倌毛娃子背着青盐翻过了一座山,他来到那顶白帐篷前时,那天的太阳已经沉沉落向了西山。在一片妩媚的胭脂色里,草地上飘来一片白云,几十头白牦牛在漫天的彩霞下面缓缓地走来,它们翘着黑色的长角拖着长长的白毛行走的样子不紧不慢。毛娃子看见,一个像雪鸟一样的姑娘骑在一头巨大的白牦牛身上摇着鞭子。走近些再看,毛娃子看见这个骑白牦牛的姑娘的辫子上缠绕着五色山花……

草地上响一声鞭梢的脆响,两个年轻的牧人在这荒野的山里想怎么认识就怎么认识。羊倌毛娃子那一年可能才16岁多一点吧。在山下,有羊群就得有人做羊倌,一般来说,只有有可能一辈子找不着媳妇的光棍汉才有资格做羊倌。毛娃子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庄子里几百号人,数来数去,就毛娃子最有可能成光棍汉,他很自然就成了羊倌。

那个老羊倌只是打了个盹,好像已过去了半个世纪,春花杏雨,秋风梧桐,老羊倌又变成了小羊倌毛娃子。那个老老羊倌临走时对毛娃子说,山里人都是这样,碰见了女人就搭个伙,搭上了该咋样就咋样。明天下山了,该咋样还咋样……

就这样,毛娃子和格桑花就重复起前人们走的路,该咋样就咋样了。

那么,格桑花就是山姨吗?

时间在这茫茫祁连深处是不能确定的。昨天、今天、明天,一切都在轮回中重叠,山还是那座山,水流走多少还会有多少水流回来。老羊倌说,月圆则亏,精满则溢。山里面没有太多的规则,该咋样就咋样。

可是,我所见过的山姨是个汉族女人。由此,我对老羊倌的话又有点怀疑。山姨是那种成熟了的女人,两个奶子隔着薄薄的衣服,顶起两汪团起来的水,随着她的呼息,颤颤悠悠,奶窝之间,已是蓄满了一小片汗水,溻湿了衣服。随之散出的汗味,也许就是老羊馆说的“骚味”吧。但她的眼睛在她厚密的黑发和粉红的唇的映衬下,却是那种善良的可亲的水亮,回眸之间,看不出一丝的灰尘,仿佛是刚掬上来的两碗山泉一样清澈。然而,当她风摆杨柳一样在溪边汲水时,她全身的柔软,就只剩下一个大大的肥臀了。很难想像这样漂亮的女人能和老羊馆打在一处。但是老羊馆每天晚上的确是不在帐篷里睡觉的。天一亮他就回来和我一起把羊放出去,然后就给我讲他和山姨昨天晚上是怎样野在一起。老羊馆说,山姨的嘴甜得像桃……

老羊倌说,他第一次心疼山姨时一点也不害怕。那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两个躺在山坡上晒太阳。大大的一座山,除了满坡的牲畜就他两个是人。牧人听惯了的是牲畜的兽语,能和人说说话就是奢侈的事情了。

她说,好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话了。

他说,放牲口的就是这命。

她说,这样的苦日子啥时间是个头。

他说,多会死了就到头了。

她说,我还不能死。那么个事情我还没有干过呢。

他说,哪个事情你没干过?

毛娃子那时候还小,说,我帮你干,可是我帮你干了这件事情你也不能死。

她咯咯笑起来,说,娃子,你会干吗?

他说,你说出来我看我会不会干?也许我会干呐。

她笑得背过气来,捂着肚子说,你真是个娃子。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他说,你光笑不说干什么事,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干呐?

她一下翻起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娃子。这个娃子还是那样的毛茸茸,两个眼睛黑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但是,娃子的唇上已有了一层嫩嫩的胡子……

她愣了一下,说,你长胡子了?你的胡子扎人吗?

他还是那样躺在草地上,说,你摸摸看,可能扎人吧。她就摸了一下他的胡子,没够,又摸了一下。他觉着她的手很热,结巴了,问她,扎,扎吗?她已说不出话来了,在上面看着他,说,我还,还想……他问,还想什么?她呻吟了一声,说,我告诉你我还没干的那件事吧。

她压在他的身上,娃子喊了一声,爆炸了。她说,悄悄的。他还在喊,她张开嘴含住他的嘴,用力吸。娃子知道了,说,我要吃了你的舌头。她说,吃吧。他就咬她的舌头。她成了泥,成了一条扭动的蛇。

他们绞在一起向山下滚去,撞在一棵野树上。野树上挂满了红果子,叫山杏。好看,但太酸。羊最爱吃这种果子。

她喊起来了,说,你会,你会干,你会干呀……

毛娃子长大了,一眨眼功夫毛娃子就长大了。毛娃子硬邦邦地直进直出,大声地、放肆地喊道,你说我扎不扎?扎不扎?!我要扎死你——那天以后,毛娃子的胡子越来越硬越来越长越来越厚了。山里没办法刮胡子,毛娃子长成了一脸大胡子。但是,他长了胡子也还是毛娃子。因为他这辈子是注定了只能当一名羊倌。羊倌这种职业是人们认为最没能耐的男人来做的。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人们见了他还是叫他毛娃子的。

但是,在山里,毛娃子没有感觉到比谁少了什么。山大了去了,人在这山里就好像是一个洋芋蛋蛋。洋芋蛋蛋能有多大?扔在地上看都看不见。人日能得很,和这山一比,再日能也就不日能了。

毛娃子和那女人在这山里缠绞在一起,就好像天空压着山,融汇成无边的一体。爬下去见的是漫山青草,仰起来只见金子般的天空透射出万道金光穿透了所有一切硬的软的。妈妈的,就这样云里去雨里去,像风载着流云飞起来,飘起来。山下的生产队长公社书记这一帮狗日的,我毛娃子这样活着比你们的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羊倌说,在山里“干那么个事”要比在山下家里和婆姨干舒服多了。山下的人干“那么个事”还要背着天光,天爷黑下来,吹了灯,受活到了头也不敢放个屁,生怕让娃子听见了,让蹲窗根的听见了,就跟做贼一样。在山里“干那么个事”才是过瘾,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喊就喊,想叫就叫……

当时我是以为毛娃子和那个女人太流氓了。真是太流氓了。今天回想起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在我的生命画卷里,永远明晰地画着一幅画:她披散着长头发,黑裙、赤足,斜挎着猎枪,肩上搭着一只死山豹。她在我的眼里,应该就是这山的山魂吧。

也许我压根就不是山里人,所以山赋予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和山姨不一样的。她像一棵喷红吐艳的格桑花,在这虫鸣鸟啼生机勃勃的大山里,火一样地抒发着浓烈的诗情,又像一杯甘醇的烈酒,每一秒钟都想把我醉倒……

事实上,当我第一次踏进她的帐篷的时候,她就是用青稞酒招待我的。那个晚上,我来到她的帐篷时,首先看见她的兽皮地铺上放着一本《革命歌曲集》。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说,在山里寂寞得很,给羊唱唱歌,给牦牛跳跳舞,心情就会好一点的。我是来送獐子肉的。我们在帐篷外面架起篝火烤獐子肉时,我还在强调是老羊倌让我送獐子肉来的。她笑起来,橙色的火光在她黑色的眸子里闪耀出新鲜的光亮,她说,老羊倌不说你就不来吗?我的帐篷可是天天开着的。我说,不是,我是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我是不好随便来的。她歪着脑袋等我把话说完,说,有什么吗?其实你们的小黑狗早都和我的大黄成朋友了。她说话的时候,篝火已烧得很红了,她背衬在火光里,黑色的轮廓是一种健康的流线型。她特别爱笑,又不是那种大声的笑,好像是因为我来到她的帐篷里做客她就得意极了似的,总是歪着小脑袋嘻嘻地笑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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