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太平洋服装超市 >> 正文

【流年】风居住的街道(同题征文·短篇小说)_3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是一片静默的原野。旷远的天空下,处处散发着清新的草香。平坦的道路像是一条玉带,飘向远方,远方是稀疏的阔叶林,还有白桦树,树林的后边是模糊的远山,山间飘着乳白色的云。

不知道是什么魅惑了我,就这么轻易地就走进了草原。草原上没有绿树遮蔽的青山,没有溪水淙淙奔流的峡谷,少有明镜似的湖泊和池塘,只有绿毯般一望无边的茂草,偶尔裸露的一滩滩黄橙橙的细沙,像是绿毯上的补丁。微风吹来,草原就像是起伏动荡的绿色海洋,那一群群雪白的羊群,仿佛就是飘在这海洋上的云影。我站在一处荒滩上四处张望,就像是挺立在大海中的一座孤岛,我忘了自己是身处江南还是塞上。

我相信,那一刻,我真的醉了。

阿木尔,阿木尔。我在心里一遍遍轻轻呼唤。

上星期一个很普通的周末,我忽然接到一通来自白云深处的电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放下电话,就匆匆离开江南舒适的家,一下子飞到了包头,然后,一路颠簸着就来到这草原深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阿木尔。

阿木尔一见到我,就握紧了我的手,好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狐疑地望着阿木尔,这是来接我的人吗?我何时与他有过友谊?我见过他吗?或者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瘦瘦的草原汉子,只是个幻影?我快速地思索着,而阿木尔已经是满脸笑容。

在这个已经没有了蒙古包的熙熙攘攘的草原小镇上,当我第一眼看见阿木尔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感觉还是幻觉,我一下子也弄不清楚。只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一下子就涌上心头。那时,我还是一个守边的战士,正与我来到边防第一个见到的战友站在同一个哨位上。他清瘦而又白皙,笑容里有些腼腆,像是一个姑娘。他跟我同龄,都是十六岁,个头跟我一样高,不同的是,我的眼睛像是一对铜铃,而他的眼是草原上人特有的一条缝。阿楚鲁,对,他叫阿楚鲁。

我最喜欢阿楚鲁的笑容,阳光一般灿烂。他总是喜欢咧着嘴傻笑,一点点愉悦的小事,能让他高兴半天。他的笑容感染了我,使我很快就丢掉了边防生活艰苦、单调带来的郁闷。

“你们江南蛮子喜欢忧郁吗?”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跑来拍拍我的肩膀,展开歌喉唱一曲草原上的长调,那宽广的音域,清亮的嗓音,带起一阵阵声波。白云停住了,小鸟儿沉静,只有阿楚鲁的歌声在飘荡,歌声把我带回到江南辽阔的太湖,我仿佛看见了家乡的点点帆影。

“阿楚鲁,唱支歌吧。”每当听到我的请求,他就毫不犹豫地引吭高歌。不执勤的时候,阿楚鲁会兴致勃勃地弹起他的马头琴,琴声和着他浑厚的歌声,把哨所里所有的烦闷、枯燥都挡在三千里之外。

“阿楚鲁!”我对着眼前的这个中年汉子,心中的呼唤几乎脱口而出。可在岁月的历练里,逐渐养成的谨慎和矜持,阻止了这喊声出口。我望着他白皙的面孔和几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寻找着当年英姿勃发的神采。岁月是把杀猪刀啊,他的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眼下有了微微鼓起的眼袋,头上青丝与白发交替,彰显着生命已经进入秋季。我从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廉颇老矣。

“你好,我是阿木尔。”他满面笑容,“欢迎你到草原来。”

阿木尔的话,把我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天,我再次狐疑起来。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小镇的?我不由得环顾四周,小镇上开着一溜十几家店铺,有些开裂的水泥路上是挨挨挤挤的男人、女人、老人和儿童。我和阿木尔正站在长途汽车站的出口。

阿木尔望着我迟疑的眼神,正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不由得怔了一下,发现我俩的眼睛近到就要碰到一起的程度。哦,他不是阿楚鲁,阿楚鲁的眼神从来都是快乐的,像湖水一样沉静。而他的眼神却有些漂移,不像阿楚鲁那样坚定地与我的眼神相碰。我忽然发现,他与阿楚鲁是两种不同气质的人。他倒是与我的眼神有些相似,有些抑郁。

“哦,忘了告诉你,我是哈斯乌拉的朋友。他临时有事了,让我来接你。”阿木尔说。

“嗯,那谢谢你。”我礼貌地回答。

“我们走吧,他家在牧区,我们先走一段公路,然后从小路上走。”我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一辆红色的摩托车。

草原的公路真是爽啊。不像江南那么拥堵,到处是人,是车,人车互不相让,在特定的时点上,每个十字路口都拥挤不堪,像是几十条蟒蛇纠缠在一起。车在路上,有时比乌龟爬得都慢。红色的摩托车轰鸣着,白杨树、白桦树还有高高矮矮的灌木丛,急速地向后躲闪。看得出阿木尔是个驾车高手,红色的摩托在他的手里,犹如一枝射出去的响箭,直直地射向远方。

车子在飞奔,飞奔到了极限速度。看不到近前的目标,只听到风声呜咽。路上不时有汽车、摩托车被我们超越,我们也不时地被别的车子超过。人们都那么急急地拼命赶路,仿佛慢一点就会被命运抛下。人生是个矢量啊,跑过了就再也回不去原点,干嘛要这样不顾一切地冲向终点呢。难道真有谁,听到了上帝在天国的召唤?现在,我坐在阿木尔的身后,身不由己地随着他十万火急地向目的地急赶。车子转过一条弯道,我终于看到了阿木尔紧握车把的双手,已经不再年轻的双臂失去了光泽,却被岁月磨砺出突暴的青筋和树皮般结实的皮肤。

我正在感叹岁月的无情,红色摩托突然停了。

“下车,我们到了。”

“到了?”我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蒙古包,没有木屋也没有炊烟。

阿木尔把车子停进一家路边修理店,领着我走进路边的草丛。他弯腰摘了一捧野花,然后拉住我的手臂,继续向前走。

“阿木尔大叔,你来了。今天又带来了远方的朋友了吗?”循着声音,我看到眼前停着一辆草原上特有的勒勒车。

“是啊,来自江南的客人呢。”

“哦,上车吧,哈斯乌拉交代我,一定要让他的老朋友坐坐勒勒车,重温旧日的草原风情。”阿木尔说着托了我一把。

五头老牛拉的勒勒车,摇摇晃晃,唱着嘎吱、嘎吱的老调调,像一艘老木船,在被微风吹动的草原绿浪中起航了。几十年前,勒勒车就是牧民流动的家,它载着牧民和蒙古包,走过茂盛的草场,走过没膝的雪野,走过坚硬的戈壁,走过泥泞的沼泽,白桦木做的高大的轮子,一年四季滚动着丰收,滚动着希望。车前是没有尽头的路,车后是成群的牛羊。

秋日的草原上,斜射的阳光将白桦林照射得五彩斑斓,满眼绿色中,盛开着油菜花、狼毒花、金莲花、薰衣草等各色野花。每一丛花儿,就像是一团团跃动的火苗,亮丽而耀眼。

“阿木尔……”在静静地走了一段路后,我突然有了想说话的冲动。

“嗯,你说。”

“三十年前……那时……”

在这辽阔的草原上,天地间是那样的安静。我刚一开口,就仿佛是来自天外的声音。这声音有着不同凡响的穿透力,我被自己吓着了。这声音怎么有些诡秘?我赶紧住了口,向四围张望。可是,除了辽阔的草原,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我们这辆牛拉的勒勒车,车前是个把鞭子总是高高举向空中的赶车人,车上对面坐着我跟阿木尔两个人。他一手拉着车帮,一手托着腮,仿佛沉思着什么。

“说啊,说啊。”阿木尔给我一个微笑,“我听着呢。”

“阿木尔,看见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那是我最要好的一个铁哥们。他跟你长得真像,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我们同在一个连队,他是排长,我是指导员。虽然不是同一个民族,但我们相处得就像同胞兄弟一样。那是一个真正的帅小伙儿,结实、挺拔,英姿勃发。高高的鼻梁,有点天然的卷发。每次军民联欢,他都是姑娘们瞩目的对象。他很会骑马,是叼羊的好手。每当他参加赛马,在草地上飞奔的时候,蒙族姑娘们都嗷嗷叫,跳起来为他加油、叫好。用现在的话说,他有很多的红粉。他有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姐姐,那容貌就不用说了。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跟你一样,细得像是一条缝。姐姐的眼睛却像一粒黑色的葡萄,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会说话。有一天是个周末,我们一起在白桦林里散步,他掏出那时每个边防军人都有的一面小圆镜,镜子的背面是位姑娘浅笑的照片,他说那是他的姐姐。说实在的,那个姑娘的美貌,一见之下,立刻加快了心跳。他拉我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我说:指导员同志,喜欢我们达斡尔姑娘吗?如果愿意,我给你们做红娘。”

“嗯,不是开玩笑,那个排长是认真的。”阿木尔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认真的?”我问道。

“我们草原上的人,对朋友的真心就像大青山一样实在。”他大声地回答。

我还想讲下去,却忽然发现赶车人手中的鞭子不再舞动,他在偷听。我用眼睛的余光向他扫视,却发现他两眼紧紧盯着前方,仿佛在看远山的风景。

“阿木尔!”当我喊他的时候,心中好像打碎了五味瓶。阿木尔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要说什么?”他问。

“我们还有多远?好像阳光就要贴上远山了。”

“哦,不远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哈斯乌拉从油菜花丛中向我们走来,他是那样的兴高采烈,不等我从车上下来站稳,就给了我一个熊抱,这个昔日的连长还是那么热情。阿木尔见了哈斯乌拉也很是高兴,两个人拥抱时,还互相拍了肩头。不过,我看见他们在拥抱前,互相眨了眨眼睛。

“我们没有迟到吧?咱们是不是在还有太阳的时候,先来个合影。”阿木尔问道。

“怎么会呢,你阿木尔什么时候耽误过事?”哈斯乌拉说,“斜晖脉脉,夕阳西下。这正是咱们蛮子指导员喜欢的啊。哈哈,你说哪。”哈斯乌拉咧着大嘴笑了,还顺手拍了我一下。

“哈斯乌拉,我把你的客人带来了,浑身上下没少一根汗毛,你们几十年没见了,好好玩,使劲聊吧。”

哈斯乌拉说:“阿木尔,你就是个实心眼儿。你办事,我放心。”说着得意地大笑起来。

“真是这样。我在汽车站一看见他,就觉得像是几十年前就认识的人,很亲切。他让我想起了……”我接着哈斯乌拉的话正想说下去。

“蛮子,来到我这儿,你就别多想了。赶快上车,趁着现在还有太阳,我带你到呼尔查干淖尔湖去看看,比一比,是你江南平原上的太湖美,还是我们草原上的呼尔查干淖尔湖美。”

“好吧。”我屁股刚一坐稳。切诺基就冲了出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我悄悄问哈斯乌拉:“我刚才想说这个阿木尔很像阿楚鲁,阿楚鲁这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哦,他呀。还在草原上。不过,他现在改名了。改名的故事以后告诉你。”

“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我急急地问道。

哈斯乌拉没有再搭腔,专心地把握着方向盘。

呼尔查干淖尔湖到了,这个大湖的确值得哈斯乌拉自豪,清澈的湖水像一条玉带紧紧地拥抱着碧绿的草原。微风吹来,碧波荡漾,湖鸥掠岸,鱼翔浅底,真的很美。哈斯乌拉拉着我到处拍照,咔嚓、咔嚓地不断按下快门。在我们拍照的当口,我看到阿木尔一个人悄悄地走上湖堤,双手把他在草原上采摘的一捧鲜花放在了湖堤上。他的嘴里念念有词,隔得远,我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这真是个神秘的人。

太阳落山前,切诺基又把我们载到一家不大的餐馆。女主人乌兰图娅早就等候在那里。劝酒、布菜,哈斯乌拉夫妇用草原上特有的盛情招待我们。席间,乌兰图娅还用歌声为我们劝酒,不一会儿,我就有了醉意。不过在醉意朦胧中,我依然没有忘记阿楚鲁改名的事,他为什么要改名呢?这里又有些什么隐秘在这个哈斯乌拉不肯讲的故事里。

人就是奇怪的动物,很多尘封的往事,原本离我们已经很远很远,远到这辈子都不可能到达的天边。但是,只要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可能又像一阵风似的,从天边刮回来。人的感情在冬天冰封,到了春天,就又可能桃花水一般的涌动。人,有记忆,有情感。这两样东西,很要命。她常常像无常一样,牵动着人的喜悦与伤感,泪水与笑容。

接风宴结束,哈斯乌拉夫妇要我住进他们新修的蒙古包,我也想听他讲阿楚鲁改名的故事。这对我很重要,我要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可阿木尔坚持要我到他家看看,而我也早已预订了酒店,于是我决定跟他同行。只是去他家喝杯奶茶吗?我也弄不明白,自己为啥做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决定。

我们迎着秋夜的风,一路步行。夜已经深了,四周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唯有一轮朦胧的月,陪伴着我们,为我们照明。穿过一个草场,前面隐隐约约的有个居民区,看得到街道的入口处,有盏昏暗的街灯,就像老人的眼一样闪着昏黄的光。灯罩在风中摇曳着,光线就在灯罩的晃动中闪动。这盏灯似乎早已失修。

我们走上街道,街灯的光,拉动着我俩忽长忽短的身影,在这寂静的夜里,我们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这打破静夜的声音,让人感到步步惊心。我注意到这条街道两旁的门窗都敞开着,仿佛早就没有了住家。风从门窗钻进房屋中,在里边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仿佛想象中的鬼哭。这是一条风居住的街道。此刻,除了两个不速之客,只有风,是这里常住的居民。

癫痫用酒鸡蛋治法
长春癫痫病医院
癫痫病手术有哪几种

友情链接:

南航北骑网 | 太平洋服装超市 | 元旦去哪里旅游 | 杭州到江山汽车 | 陈舜臣十八史略 | 密室逃脱加盟 | 会计师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