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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知青客栈(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说大城市是个好地方,大概不会有人反对。那年我心血来潮,大学一毕业就跑到省城闯荡。我大学里学的是数学专业,英语水平也不低,词汇量过万,口语也强。我在大城市里参加过各种招聘考试,一到面试就被淘汰,为了糊口,销售、保安、洗碗工我都干过。

一天,我刚回到城中村我租住的小屋,房主就把我堵住了,房主说,该交房租了,这个月房租涨一百块。我说,咱说好的价格,哪能说涨就涨?房主不搭理我,扭脸朝楼道下喊了一声,上来。楼梯上一阵乱响,拥上来两个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房主说,你腾屋吧。两个民工不由分说就把东西扛进屋里,我的天哪,还没等我还价,就把我撵出来了。我流落街头,给我提供洗碗活的饭店不管住宿,我举目无亲,只能逃回家。

我家在筷子古镇,是个寂静的小镇,地处两省交界处,四面环山,山上生满了松树和杂乱的灌木。雨季水从山上哗哗流下来,流淌到山坳里的一条河里,这河就随镇的名字叫筷子河,我家就在筷子河边。

我虽说是筷子古镇人,可我对镇上的人并不熟悉。那天,也就是回到筷子古镇的第二天,我走在古镇青石板铺的街道上,发现青石板中间被独轮车辗出的一道长长的的凹痕依然如故,凹痕里还积着不知是什么时候的雨水,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有许多是用茅草搭的房顶,我走得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只是屋顶上的篙草长高了,就像戴上了草帽。

要知道,我离开古镇有好些年了,这在日新月异的大城市里简直不可想象。那天,吸引我的是有一部电视剧正在古镇上拍摄,据说我们古镇独特的氛围和百年以上的街景,已成为许多影视剧导演青睐的外景地。我朝拍戏的地方跑去,拐过街口,风顺着街道刮过来,我看见前面竖着一根高高的杆子,杆子顶端飘着一个特大的黄色幡旗,上缝四个黑色绒布大字:仙剑客栈,幡旗四周镶一圈金黄色的流苏。幡旗在风中拼命地摇晃,像要飞走的样子。我跑到客栈门口被人拦住了,前面正在拍摄禁止通行,更不能露面,我大着胆子挣脱拉扯,伸头探望,一会儿看见一位束发仗剑的白衣侠客策马而至,在青石铺成的街面上溅起一地骤雨般的蹄音。一会儿看见一对恋人面对着摄像机说着半文半白的情话。

突然,我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我扭脸一看,是一个长得精瘦,头发斑白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对襟布衫,纽扣是布织成的,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布鞋,但见他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是在看我,我还没开口,他嘿嘿一笑说,数学家,回来啦?我一愣,这人咋知道我叫数学家?我小时候算术好,在镇上是出了名的,镇上人都夸我长大后能成为华罗庚那样的数学家。我们家被夸晕了,把我当宝贝一样培养,怕我被乡下学校耽误,送我到县里亲戚家寄读,我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县上读的。这人叫我数学家,看来是知道我的底细。我指指客栈门楼说,你的客栈?上了年纪的男人嘴巴里支支吾吾没有说话,用拳头顶着嘴咳嗽了几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让我跟他进客栈,我发现这人走路腿有些瘸,是个跛脚汉子,他一跛一跛走路的样子让我想起他是谁了。

小时候,我们一群小孩经常追在镇上唯一的瘸子后面拍手喊,瘸子拐子种甜瓜,甜瓜甜,换油盐,油盐香,换生姜,生姜辣,换镰刀,镰刀快,割韭菜,韭菜黄,割一行,一行一行又一行……。

哦,他明显苍老了,我说,你就是留在我们镇上的那个老知青吧,镇上的人都叫你韩队长。韩队长很高兴我能认出他,就比划着一个高度说,你这么高的时候,老缠着我给你讲故事。只是你长大后一直在外面读书,就很少见面了。听说你在省城工作,还不错吧?

我一听头就大了,哧溜吸一下鼻子,一言难尽啊。韩队长,不,现在应该叫他老韩队长,老韩队长看我心情不好,脸色沉郁,就笑起来说,这样吧,我这里被剧组包了,闲着没事,我给你安排点酒菜,向你打听些省城的情况。我想我反正闲着没事,况且老韩队长还请我吃饭,边吃边聊很容易把时间变短。我吹着口哨,口哨声音很尖,有时候会突然哑掉,把一支歌吹得一塌糊涂。

我进到客栈里,院子很大,停放着剧组的车辆。老韩队长边走边说,不瞒你说,我是省城人。我有些吃惊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县城人,真没想到你家也在省城。老韩队长的脸已经被太阳晒得黝黑,哪还有大城市人的样子。老韩队长朝我挤挤眼又嘿嘿一笑说,我小学、中学、高中都是在省城读的,当年我为了扎根农村一辈子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说着,老韩队长安排伙房的大师傅炒菜,不一会儿工夫,酒菜就上来了,老韩队长让大师傅坐下来一起吃,大师傅有些不好意思,把我当剧组里的人了。老韩队长也不勉强,就让大师傅去忙。

我看了一下,客栈房子共三层,楼顶是个平顶大凉台,沿楼顶边沿竖了一排高高的锹把粗细的竹竿,每根竹竿被三道斜拉的铁丝固定在房顶上,竹竿顶端用细竹棍钉个十字架,十字架上钉上小钉子,钉子上像蜘蛛网样一圈一圈缠满了刮掉漆皮的铜丝线,看着就像高高挑起在屋顶上的向日葵。我说这都是啥东西?老韩队长笑了,笑罢说,这是七十年代初期的东西,叫矿石收音机天线。来,喝酒。我把眼光从竹竿上收回来,和老韩队长坐在楼顶喝酒,风一吹,我就来了兴致,把白酒咕噜咕噜倒进小瓷杯,浓浓的陈酿酒香立刻随风飘散,我端起小瓷杯敬给老韩队长,老韩队长用小瓷杯和我的小瓷杯碰了一下,就端起小瓷杯吱地一声把酒吸到嘴里,咂巴着嘴说,你也喝。我仰起脖子把酒一口喝了,老韩队长给我添上酒,我又一口喝了。酒上头,头脑发热,我就问,知青都回城了,你咋还留在这里?老韩队长勾头夹起菜来,菜是小葱拌豆腐,尤其是小葱,脆且嫩。老韩队长擦擦嘴巴说,哎……说来话长,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就是知青生活。

我说,那你就给我讲讲你的知青生活,看有多难忘?老韩队长笑起来说,还像小时候那样听我讲故事?我说,行啊,你讲吧。

老韩队长是个很痛快的人,没再卖关子,他说,我高中毕业那年,比你现在还小。当时我们还没有离校,学校广播室每天都播音:毕业班的同学们,让我们行动起来,到农村去,到广阔天地去,到那里可以大有作为!

要知道当时可是文革时代,多革命啊,我们学校还推出了知青扎根农村的先进事迹,毕业班轰轰烈烈学习了好几天,在那样的环境里人很容易激动。当时,我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写了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决心书。我爹脾气暴,顺手操起菜刀说,把交给学校的决心书要回来,要不,我劈了你信不信?我当然不信,我还嘴硬说,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我爹两眼发红,嚎叫一声,居然真的一刀向我劈来,若不是我躲闪得快,就被我爹劈成两半了。

那天,我一个急转身跳到门外,撒腿就跑,我爹掂刀冲出门外,我家门口围观看热闹的人见要出人命,连拉带拽,好言相劝,我爹才停止追击,舞着菜刀远远地朝我喊,滚,滚得越远越好,老子不稀罕!接着,我爹举起菜刀做了个向下猛劈的动作,然后补充一句,从此一刀两断!

说到这里,我问老韩队长,现在乡下人都往城市跑,你为啥不回省城?再说你爹也是一时气恼,这么长时间早消气了。老韩队长没有回答我,他说,别急,事情讲完你就知道了。老韩队长接着不紧不慢地说,我离开城市那天,城里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知青们坐着大卡车,由于我写了决心书就成了模范,有资格站在车厢头排,胸戴大红花,沿途接受群众的鼓掌欢迎,风光得很呢。

我是7月份到筷子镇的,那时候这里还叫筷子镇,后来为了开发旅游,改叫筷子古镇,别看只加了一个“古”字,意思就不一样了。那时的筷子镇山多地少,满山遍野的枝叶,如同绿色的海洋,为了向大山要粮,在山坡上修梯田,我们就住在山脚仓促搭建的草房里,还用稻草铺床,每天早上起床被子上都落一层草屑。

当时,那草房质量真差,一脚就能跺塌。你看,老韩队长指着远处一片树林说,当年知青住的草房子就在那,知青一走,草房就拆了。我记得有天下午,大队支书突然来到我草屋,我听老知青说过,在农村支书最厉害,知青的小命都捏在支书手里。所以我一见支书就有些紧张,我小心说,有啥指示?支书把烟从嘴里拿掉,嘴巴冒着烟气说,原来的知青队长参军了,我考虑了一夜,你是大城市下来的知青模范,就让你当知青队长。我有些意外,这来得太突然了,就象吃东西被噎住了。支书以为我想推辞,就又吸几口烟,擤擤鼻子说,让你当队长,是表明我们的态度,说明我们很重视上面的模范。

那时候,我们啥活都干。老韩队长数着手指说,你看,像挖水库、修梯田、挑苗、锄地、翻地,种稻、收稻、喂猪、脱坯、割草这些活都干。活累不说了,伙食和现在也没法比,现在肉和细粮敞开吃,都吃烦了。那时候,几乎吃不到肉,主食是玉米,细粮很少。长期吃玉米胃受不了,冒酸水,就这还有定量,不敢敞开肚皮吃。虽说知青生活这么苦,但每年都有参军、招工、招干、上学的指标,锻炼几年就可以回城,所以再苦只要有盼头,就不觉得苦,整天还乐呵呵的。

我说,知青队里有女知青吧,男女在一起干活,就没搞些绯闻?经我一提醒,老韩队长说,啥毬绯闻,那时候还没有这个词。要说绯闻,我也有,不过我那是正儿八经的恋爱。说着,老韩队长拿起茶杯喝水,水凉了,一口把水吐掉,接着说,我现在就给你说说我的绯闻,那时候,筷子镇有个回乡知青叫李红燕,她爸是公社副主任,她妈是筷子镇供销门市部的营业员。那时候,供销社很牛,除了管粮票和油票,还管布票、肉票、烟票、肥皂票、火柴票、酒票等等票子,这些票子有时比钱还重要。李红燕是农村户口,她高中毕业回乡劳动,按理她应该在生产队随社员一起劳动,但她却落户到了我们知青队。李红燕虽说是农村姑娘,但她从小在县城读书,和城里学生一样,不会做农活。由于她家里条件好,营养跟得上,不像干瘪的乡下女人长不开,她长开了,屁股翘翘,胸脯鼓鼓,圆下巴,厚嘴唇,是个长相一般的胖姑娘。还有李红燕的眼睛和我们大多数人的眼睛不一样,我们的眼睛大多是椭圆和圆的,她的眼睛细长,跟眯着似的,总像是在笑,我很喜欢她的眼睛。

当时我迷上了矿石收音机,老韩队长特别强调,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没有电视,娱乐节目主要来自收音机,可收音机只有少数人家能买得起。我们知青队只有老知青赵志学从家里带来一个砖头大小的收音机,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挂在脖子上。有次,我们挖水渠的时候大家央求赵志学放点歌。赵志学用手护住收音机说,不行,太费电,你们也知道电池是紧俏商品不好买。一起干活的知青就起哄说,你舍不得开,天天挂脖子上干啥?赵志学见知青们嘲笑他,就把铁锹横放到渠沿上,坐在铁锹木把上说,我只听新闻,歌曲还听不起。说着他抬起手腕看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就有新闻了。这时候,李红燕插嘴说,你就调个台,给大家放放音乐嘛。赵志学冲李红燕一笑,很听话地就把收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调台,调出一首歌就问李红燕,这是《红灯记》里铁梅的唱段,听不听?大伙就起哄说,红燕红燕,赵志学问你,铁梅的歌听不听?李红燕憋红了脸说,问我干啥?收音机是你的,你想放啥就放啥。赵志学嘿嘿一笑,继续低头调台,调出一首《长征组歌》里的《到吴起镇》。这次赵志学没再问李红燕,而是偷偷看李红燕,见她没说换台,就把收音机放在渠沿上,还调大了声音,于是在挖水渠的工地上就响起了《到吴起镇》欢快的乐曲。

正在这个时候,大队支书朝水渠走来,知青们赶紧跳到沟渠里干活,做出很努力挖的样子给支书看。支书说话大声,走路外八字,摇晃肩膀,腿乱踢弹,两手一甩一甩。看到支书朝挖水渠的工地走来,赵志学赶紧把收音机关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收音机挂到脖子上,而是把收音机放在渠沿上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然后一扭身滑到了沟里。支书扫了我们一眼,双目炯炯有神说,又窝工了不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刚才都在听歌,我是听到曲子声才过来的。支书低头找着收音机说,你们这是听歌还是干活?说着,支书用脚踢了一下收音机,把收音机踢到了沟里。赵志学心疼坏了,都快气哭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收音机里红军正在唱歌,你踢收音机就是踢红军!支书眨巴了几下眼皮,歪头打量赵志学说,吆嗨——长胆量了啊?学会扣帽子啦,你这是让大家听歌呀还是劳动呢?李红燕见两人吵嘴,就对支书说,算了算了,是我让赵志学放歌的,要怨就怨我吧。支书哪敢惹公社副主任的千金,火气一下子消了,但还是顺嘴批评赵志学,我知道你记恨我哩,大队不推荐你上大学,是你不够条件,还要在这里继续锻炼!支书特意把“锻炼”两字说得特别重。赵志学刚才在火头上,仗着火气跟支书顶嘴,现在冷静下来,也不敢吭声了,就气鼓鼓地把衣服脱下来擦收音机上的土,然后重新挂到脖子上,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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